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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書釘——顧文豪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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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气的通货膨胀——读南方朔《有光的所在》  

2010-08-01 11:42: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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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气的通货膨胀——读南方朔《有光的所在》 - 读书敏求 - 打書釘——顧文豪的博客

 

志气的通货膨胀
  
  顾文豪
  
  按照老子的说法,当我们言说一个事物的时候,这个事物通常是不在场的。以此来看待纷乱世相,会发觉越是叫嚣厉害的人事,其实越是虚妄,虚妄到徒为叫嚣而已。在这种种的叫嚣中,有一样竟也每每挤占前台,惹人注目,那就是所谓的“励志”。
  
  古人讲,志者,心之所持也,“志”应是人内心所真正抱持的信念理念与所归依的终极之地。不过,今人口水滴答地那些成功人士的事迹虽然假借励志的别名,其实玩的还是功名富贵的老把戏。它有时既与信念无关,也与理想无干,甚至往往还与内心背道而驰。严格说来,志在这里更适合被命名以欲望。当志气本身也日渐通货膨胀,它带来的不是人的独立自尊、自信自强,恰恰是从来都被人推崇信奉的志气志向不再珍贵转而日趋贬值。也许这是人类历史上对于志向的最大的玩笑。
  
  我有时会琢磨,要是一本书并不教人向上、成功,也许它恰恰就是现时代最需要的“励志书”。在这个连写作人都给熏染得满脸俗尘的时代,还会有这样一本书吗?待我读到南方朔《有光的所在》,确信果真有这样的书,这样的写作人存在。
  
  南方朔是台湾著名时评家、散文家以及书评家,多年从事新闻工作,阅历丰富,洞穿世事。难得的是他还每天读诗,床头总放着一本萧统的《文选》,灵犀之眼加上文学所赋予他的情郎之眼,让他的书写别有一种情致,既可理究亦可情感。
  
  首先,在他看来,励志并非教人不惜代价取得成功,而是在走向自己与面对别人时所体现的人之良善。这是一种对未来存有积极的向往,而对过往也不乏正面的怀想。如果成功的代价是不停地背弃自我,是在“名缰利锁的恩恩怨怨里做出与年少所学到的善良相违背之事”,那励志的最终含义仍然还是善良二字。若以此回看国内大部分的励志书与成功学,简直着意强调人性奸猾,品性实在低劣。
  
  如果以善良为准的,那所阑入的励志材料也就与常见者有很大不同。譬如他从少时暑期打工的辛苦经历琢磨到快乐并不复杂,从租书摊子上知道阅读的可贵,从懵懂写诗中体悟到诗歌的作用,他所要提醒人们的正是过往生活的美好足可珍惜,而人所亟亟谋求的也许反倒是对美好的主动失落;又或者他引经据典告诉我们英人坎贝尔的“二度享乐”的概念,希望人们摆脱单一的从“快乐——感官——奢侈复合情结”的模式,重新思考与定义快乐,不以可欲之物为对象,而是以“有情有美的角度来和世界互动”,这样的快乐没有边界,自由自在;而从向来被视为小品文大家的林语堂,南方朔却提出“有格调的琐碎”一词来形容他,因为这个世界太过激情,大道理太多,而激情往往产生争端,大道理往往制造大麻烦,向往“大”结果却多半是产生“空”,重读林语堂则好比是重拾琐碎,使人在满地金钗中捡拾一二,自有一种美感。
  
  南方朔的笔调是诗性的、美学的,但散文的内里则全由学识构成,所以这样的诗性与美也就不会疲软雾数。不过我读完全书,仍会好奇他为何特地拈出“善良”作为励志的基础,这是书写的策略还是情感的经营?
  
  原来他因十余年的思想史研究经历,以及西方神学及伦理价值变迁等知识的阅读,终于体会到真正推动人类由野蛮而文明的因素其实并非是什么“公平”、“正义”之类的抽象概念,而是比这些概念还要根本的感情因素。这些感情因素,才是让人从动物状态不断升级的最重要原因,一言以蔽之,它就是“对别人的感觉”。如此,南方朔告诉我们这种感情有两种面相,一是走向自己,“当人们能够体会到别人对自己的感觉,他就会产生愈来愈高的羞耻标准”。而愈来愈高的羞耻标准里,会诞生诸如谦卑、自尊、忏悔、善良等向内的品质。
  
  另一种则是面对别人,“当人们能体会别人遭遇到某些事情的感觉,他就会愈来愈提高不安的门坎”。随着这种不安的门坎提高,也会随之诞生诸如不忍、勇敢、公平、正义等外向的品质这些公德的胚胎。
  
  因此,人变得聪明而缺乏良善之心,最后也只不过落得相互间聪明的折磨,聪明的谩骂,聪明的伤害而已。而个人果真要有所成就,砥砺的最初与最终的志向,也并非其它,就是持续保有生命中对于“别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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