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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書釘——顧文豪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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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之中——读陈弱水《唐代文士与中国思想的…  

2009-12-19 10:5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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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之中——读陈弱水《唐代文士与中国思想的… - 讀書敏求 - 打書釘——顧文豪的博客

 

百代之中

 

顾文豪

 

刊于2009年11月29日《南方都市报》

 

章太炎曾指出中国废兴之际枢于中唐,诗赋亦由是不竞,连言社会政治与文学两者,揭出中唐为其间发展嬗变的一大关键,极有眼光。作为上涉六朝,下及宋明的中唐确实在思想、文化、社会机制乃至文学等诸多方面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较之此前乐观开张的群体心态,浩荡粗犷的豁达活泼,中唐后的中国社会从整体上走向内倾的思省,追求以心为本、以内御外的圆融谐和,其代表即是与汉唐高朗壮大之风迥然不同的宋文化与宋文学。而学界素来对中唐颇为重视,即是因借此可上挂下搭通盘了解中国中古晚期文化变迁的外因内由。新近出版的台湾学者陈弱水教授的《唐代文士与中国思想的转型》则允推为中唐研究的典范著作。

 

作者在《总说》中指出考察中唐思想变化的两条线索,一是“观察中古文人的文学论说”,二是“儒家复兴潮流与中国思想传统的关系”,由此全面厘析中唐思想文化的迁会,进而有助于我们理解唐宋之际的思想巨变。在此基础上,全书除总论外,另有八篇视角不一而内在逻辑贯穿勾连的详论,尺幅延及“墓志中所见的唐代思想”、“思想史中的杜甫”、“柳宗元与中唐儒家复兴”等等前人鲜有触及的有趣有益之题,相较习见的陈词空言,作者的研究路向不惟清晰,更切实著明,予人有阶可循之感。

 

个人喜好,尤为中意“论中唐古文运动的一个社会文化背景”一文。“古文运动”是任何通行文学史大书特书的章节,但也很可能是最难清理最易造成后学误解的题目。大多只知道“古文运动”打击了骈俪缛丽的六朝文风,强调“文以载道”的儒家功利主义,但何以有这样的转变,这与当时文士的思想状态又有何种关联,连及它对后世文学史、思想史又产生如何深刻而绵远的影响?这些问题我们只是一知半解抑或全然懵然,作者从“社会文化背景”来重新清理“古文运动”发生发展的内在逻辑,可说是对准了焦距。

 

首先,作者开列出这场运动的代表人物,自萧颖士、李华、独孤及至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等共计十八人,分析发现,其中十五人来自北方家族,两位出身北迁的南方士族,只有一位皇甫湜是南方人。众所周知,在隋唐以前,南方一直是文学中心,北方士族多萦心时务,对文学未尝用心。而这回“古文运动”的中坚竟绝大多数来自北方,其实从侧面反映了全国文化中心的迁移以及北方文学势力的迅速扩容。且更深在的一层意思是南北文士对文学的观点并不同轨合辙。作者认为“从北朝末年到唐代中叶,北方士人中屡次出现贬抑文学地位、甚至否定文学的价值的言论。其次,北方文士经常有批判发源于南朝的近世文学的呼声,要求改革”,且这样的文学贬抑论之出现绝非偶然,是“与中古北方士族的文化性格有密切的关系”的。较之南方,北方士人“少受玄学与任诞之风”影响,且因长期与胡族统治者周旋,故尤重时务,“普遍强调家风礼法,立身要求谨饬”,基于如此的思想状态,提出文字应有益于政教的主张实属合理。就中许多儒学深厚的士族中人尤有此倾向。因此,作者指出“在崇尚文学与反文学两种势力相激汤之下,出现了第三种趋势”,即“鼓吹文章复古的改革”。

 

全文从“古文运动”中具有浓厚的北方士族的背景的角度来重新回看此一文学史上大事件的发生必然性,颇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之感。如果联系中古儒家复兴的情况,“古文运动”最重要的意义可能并非是文学史上的意义,而是作为这一复兴的“中心力量”而出现的。同时,从北方士族在其中所占据的地位来分析,不惟能见出两者间的关联,复能知晓北方“在唐宋之际的思想变迁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平常我们对这一问题单从文这一面去说,论其如何文与道俱、如何以文为载道之器,似乎言之凿凿,其实细想多有夹缠,尤其是未见出它在儒家复兴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事实很可能并非只是文人借用儒家思想来创造新的文学形势,更深在的原因是儒者约六经之义以成文,一身而兼述者作者的宏大用心。作者并非专治文学史者,但能鲜明察觉到古代文士的多重文化身份,且认为彼时对“文”的讨论并不囿限于纯文学的层面,相反文学与文化构成的互动关系却能最为清晰凸显出中古思想中的一种“结构性紧张”,实在很能见出治学眼光的敏锐与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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